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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個年代的作者與編輯們 ——參觀“中國現代文學館館藏紅色經典手稿大展”有感

19-10-22 15:10 來源:中國新聞出版廣電報 編輯:張蘭琴

  那個年代的作者與編輯們 ——參觀“中國現代文學館館藏紅色經典手稿大展”有感

  舉國歡騰,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周年之際,中國現代文學館將珍藏的21部紅色經典手稿悉數展出,開辦了“初心與手跡——中國現代文學館館藏紅色經典手稿大展”。

  展出的紅色經典中,包括楊沫的《青春之歌》、陸柱國的《上甘嶺》、管樺的《小英雄雨來》、徐光耀的《小兵張嘎》、馬識途的《清江壯歌》、歐陽山的《三家巷》、袁靜和孔厥的《新兒女英雄傳》、羅廣斌和楊益言的《紅巖》、杜鵬程的《保衛延安》、梁斌的《紅旗譜》、李凖的《李雙雙小傳》、馬烽的《我的第一個上級》、柳青的《創業史》、姚雪垠的《李自成》、李英儒的《野火春風斗古城》等人們耳熟能詳的長、中、短篇小說,也有聞捷的《天山牧歌》、李季的《玉門詩抄》、田間的《我的短詩選》、黃鐵和公劉等的《阿詩瑪》等詩集。展品包括這些紅色經典的手稿、初版圖書、根據作品改編的電影劇本及其他相關出版物,每一部經典都有作者和著作的出版及改編成電影、戲劇等方面的情況。

  對于這些作品,我們這一代人一點都不陌生,特別是其中的紅色經典小說,我們幾乎就是在它們的陪伴下成長起來的,那個年代我們使用的小學和中學課本,有這些作品中的精彩片段;那個年代我們觀看的電影,許多都是根據這些小說改編的。在文化生活相對匱乏的20世紀六七十年代,每當這些電影放映的季節,童年和少年的我們會天天各個村莊來回看,無論月黑風高,無論刮風下雨,也無論遠近,只要雙腳能走到的地方,我們都會是銀幕下最忠實的觀眾,即使擠不到銀幕前,也會站在銀幕后把電影看完,甚至電影中的許多橋段,我們都能惟妙惟肖地演繹出來。

  對于出版人來說,所謂“手稿”,其實就是我們平常說的“書稿”或“原稿”,而那些作家,就是出版社的作者。在寫作這些紅色經典的時候,作家們已經小有名氣甚至已經大名鼎鼎。這些作品基本都是新中國成立后不久出版的,圖書的編輯們大多已經作古,今天的我們無從知曉他們當時的心境,但在那個年代的編輯們心中,這些作家的名字應當也是如雷貫耳的!面對這樣的作者和書稿,不說誠惶誠恐,編輯們怎么也會有些忐忑吧。

  有個詞叫“筆耕不輟”,幾十萬字甚至上百萬字的作品,都是作家們一筆一畫親自寫出來的,因此,那個時候的手稿,是真正意義上的“手寫的書稿”。這些書稿,有橫排著寫的,也有豎排著寫的,但無論橫寫還是豎寫,字跡都十分工整,頁面也非常整潔。偶爾需要在原稿上作修改,作家們也都是規規矩矩地拉出修改線,編輯們可以一目了然地看清楚。大約因為作家們寫得很用心,在展出的大多數手跡中,出版社的文字編輯對書稿的修改不是很多。但也有一些是編輯們下了大功夫修改過的,有些被編輯們修改過的手稿成為真正的“花臉稿”。由此也可以看出,那個時候的編輯地位是很高的,或者那些大作家是很謙卑的。也難怪,像巴金、葉圣陶那樣的大家,也曾經是我們的編輯同行。

  那個時候出書,都得一個鉛字一個鉛字排出來,也因此,出版社要有專門的版式設計人員,他們的工作就叫“畫版式”。筆者剛從外地到北京工作的時候,因為沒有宿舍,就在辦公室的角落里搭一個床住著,也因此,下班后就曾經常向負責版式設計的小哥哥小姐姐們學習畫版式。25年前,我做期刊主編,編輯部人少,沒有專門的版式設計人員,其他編輯年齡比我大且都是半路出家當編輯,對版式設計幾乎一竅不通,于是給每期雜志畫版式就成了我這個主編的職責之一。當然,期刊和圖書畫版式是不同的,期刊版式要在專用的版紙上畫,而圖書則是直接在書稿上畫版式。也因此,在展出的紅色經典手稿上,許多都有版式設計人員留下的印跡,比如,接排、另頁、另面、標題二黑占三行、正文五宋、占十行居中排上空七個字、四號老宋占四行居中排、四仿占三行上空五行居中……這些都是鉛字排版時代的設計語言,現在的編輯們可能都看不太懂了。

  這次展出的手跡,主要是初版時的手稿,但也有一些例外。因為當時還只能手寫,所以,在再版的時候作家們不可能把書稿重新手寫一遍,而是在上一版的圖書上修改。比較突出的像歐陽山的《三家巷》,在再版時就做了很大的修改,有時候,刪去一小段,會插進好幾頁。比如,原版1067頁,主人公周炳向胡杏說起自己的過去,只有簡單的幾句話,“我當了一個通訊員,走遍了廣東全省……”在再版時,作者對人物進行了重新設計,“我當了一個交通員,有時候化裝成收買藥材的小販……”作者在做了“插入1067”的標記后,工工整整地重寫了好幾頁,這樣的修改,使人物形象更加豐滿,無疑增強了作品的可讀性。

  這次展出的經典,主要是一卷本,但也有一些多卷本的作品。比如姚雪垠先生的歷史小說《李自成》,為五卷本的長篇小說,第一卷1963年出版,第二卷1976年出版,第三卷1981年出版,而第四、五卷,直到先生去世時的1999年才出版,離第一卷出版已經過去了36年!一個人20多歲工作,60歲退休,36年,是一個人整個的職業生涯!當然,也要感謝出版社和作品的編輯們,是他們一代又一代人的堅持和堅守,方使得這樣的經典呈現在我們的面前。

  今天的圖書,會在適當位置上署上責任編輯的名字,這樣的署名,更多的是要體現編輯的責任,代表著一旦圖書出現了差錯,編輯是要為此擔責的,但一旦出版的圖書熱銷或者獲獎,編輯也會跟著出名。而那些紅色經典出版的時候,編輯們連名字都沒有署。讀者們喜歡《青春之歌》《上甘嶺》《小英雄雨來》《小兵張嘎》《清江壯歌》《三家巷》《新兒女英雄傳》《紅巖》《保衛延安》《李雙雙小傳》《上海的早晨》《創業史》《李自成》《野火春風斗古城》,知道楊沫、徐光耀、馬識途、歐陽山、羅廣斌、楊益言、杜鵬程、李凖、柳青、姚雪垠,但是他們很難記得這些經典著作的責任編輯是誰,不知道哪些出版人為這些紅色經典的出版作出過貢獻。

  寂寂無聞,為人作嫁,不僅是編輯職業的特點,大約也是這個職業最值得受人尊敬之處吧。在慶祝新中國成立70周年之際,人們通過“初心與手跡”大展,再次景仰現代文學史上的大家,欣賞那些萬古不朽的大作,也應當感謝為此付出辛勞的編輯和出版人,是他們,讓手稿成為圖書,使這些紅色經典更好地流芳后世,澤被后人。

  (作者系中國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出版集團董事、副總經理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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